竹轩

你眼中是开满繁花的彼国。

贺红/之子于归

       一场雨下来,满山的杜鹃花都开了。火红火红的连成一片,燃烧了整个山庄。

       他在廊间泡上一壶清茶,开始等待。

       谁知道要等多久呢?许是一刻,一个时辰,一天,或是一个月?反正从第一朵杜鹃含苞到最后一只杜鹃枯萎,整整一个花期即是他所等待的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待的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。从遇见那个人开始,时间就成了断开的节点,只有与他有关的一段熠熠生辉,剩下的都是堆砌起他生命的砖瓦。

       初见他的那日大风起兮,满山的杜鹃花一夜开遍,他看着这个红发异服的男子一步步登上石阶出现在他眼前,口中流淌出清澈的声音:“这家的小子,能否容我借宿一晚?”

       他呆愣愣的仿佛犯了痴,这人看上去便不似人间凡类。他一头红发,眼角细长上挑,向上看时即是勾人的刀,行走时不像在走——倒像在飞……衣袖飘飞处不染纤尘,唇角微抿处无关冷暖,长发无束,在风中像一朵摇曳的花,又像是传说中朱雀鸟的翅膀……

      于是他便想到了四象图中的朱雀鸟。

       这人便在山庄中住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说是一宿,他未催,那人便也未走,直到最后一朵杜鹃花落尽方才施施然告别。

       那日他遥望朱雀远去,羽翼流光溢彩映红了半边天空,仿佛听到一声清脆的啼鸣,如同大梦初醒,便惊起了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   梦吗?他以为是梦,或许是他还未过了顽劣的年纪,在杜鹃丛中做了一个染了花香的梦,一日朱雀临水照影,便赐了他这一梦。

       但第二年,男人又出现了,依旧是看着他,依旧是说:“这家的小子,能否容我借宿一晚?”

       他觉得自己的舌头打了结,手也不知往哪里放,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:“我不叫‘这家的小子’。”反应过来后,他简直想缩成一团,只好紧紧盯着他,简直像是怕他一眨眼便飞走了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这次轮到那人发愣了,忽然就弯眉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这一笑,眉眼就柔和了起来,异族人的笑浸染了杜鹃的香气,像是听到了一朵花开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“那么,少年人,你叫什么呢?”

       “贺天!”说了一遍,又像怕他忘记,便重复一遍,“贺天,庆贺的贺,天空的天。”

       那人便站在廊下,专注地看着他,一点没有不耐烦的听他说完,点点头:“嗯,很好的名字。诸天来贺。”

       说完,便也同他重复一次:“贺天。”

       贺天只这一声便像是被雷劈中般愣在当场,半饷才支吾一声,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叫莫关山,诸恶莫作的莫,关山难越的关山。”那人相应报上名字,便笑,“贺天,能否容我借宿一晚?”

       这一年,他知晓了那人的名字。只待杜鹃落后,莫关山没有停留,又离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又一年,莫关山开始与他交谈。

       说漠北关山的月,说天山顶上的雪,说弯弓冷刀上的风……他看着莫关山,只听那人将那痴男怨女,生死之约,以怨报德之仇,家国破灭之恨,万千冷暖,人间百态……都付之一炬,化为笑谈。

       他当真是一只朱雀,他想,凡人的苦痛欢欣惊不起他眼中半点波澜,战火硝烟点染不了他振袖时的衣香,佛家七苦对他来说恍若无无。

       他这么想着,有点高兴,又有点失落。

       又一年,莫关山对他说:“你为什么不叫我呢?”

       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,直被那双琉璃般的红色眼睛盯得浑身都烧了起来,才呢喃道:“莫关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莫关山满意的笑了起来,又兴冲冲的告诉他他帮一对情中男女毁了那女子的婚约,助他们浪迹天涯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他只是左耳进右耳出。

       言语即是咒。他绝望的想,他已经被这人抓住了,这辈子都不能再逃开他。

       又一年,莫关山盯着他,说:“贺天,你是不是长大了一点?”说完还伸出手,在他的头上比了比,不由瘪了瘪嘴巴。

       是啊,他长大了,身子像抽穗般拔高,肩膀也宽阔起来,眉目的轮廓变得深刻,走在路上便能收获姑娘们微红的脸颊,可是以前听故事到痴迷处便趴在莫关山膝盖处的事却不能再做了。

       又一年,他对着莫关山的背影欲言又止,最终说:“今年,请多留一会儿吧。”莫关山回头看他,微笑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这年他待到了夏末。

       又一年他见莫关山时却是夜中,睁眼时红烛火光摇动,莫关山的红发如同一条血河流淌在他脚下,被光绽放出温暖的涟漪。他受了蛊惑般伸出手,捻了一缕发在唇间轻吻。

       他听到了妖精的笑声。

       莫关山俯下身,用自己的影子拢住他。

       熄灭的红烛的烛芯处牵出一丝青烟。

       完了,都完了。妖精的低喘和闷哼舔舐着耳畔,他在波浪中起伏,这次,连灵魂都剩不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莫关山立在廊间,看着满山已有凋败之意的杜鹃。

       “贺天……”他唤道。

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?”他走到莫关山身边,现在,他已比莫关山高了半头,偏头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,没什么。”莫关山摇摇头,没有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他知道莫关山未说完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可他该怎么办呢?莫关山是这人间的旅客,是寄居天地的蜉蝣,是漂浮万间的浮萍……

       他更是二月间开落的子规花,是拂晓的朱雀……他何德何能,让莫关山为他做更长久的停留?

       又或者,他只是不想让莫关山被弄脏……他该是自由的,无牵绊的。

       他可以忍受莫关山不爱任何人,因为那样便不会有任何人得到他。

       莫关山既没有问下去,也没有等待回答,他又一次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从那时起,已经过了七年。

       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,看着满山的杜鹃发呆。

       他不由幻想那日若要他留下会如何,却不敢埋怨,朱雀降临人间只是惊鸿一瞥,与凡人相会七年更是万载难得,他不应幻想连生死之约都付之一笑的人会偏他半点心意。

       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裂开了,却逼自己想下去……甚至他想到这一切莫不是梦吧?这一梦梦了七年,又用七年来醒,莫关山不过是山外一年开一度的杜鹃花。他又想到,这七年,莫关山的容貌分毫未变……

       这雨又下了一夜,直等到山上初灯,天际初明,他半梦半醒间见一只朱雀飞来,身后是漫天业火。

       他一点都不害怕,只是不由的伸出手,念着:“留下来吧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徘徊于明暗之间,他仿佛听到了一声……

       他又翻身睡去,梦中怀抱着一朵子规花。

      

END

啧啧,逞强的小贺天(摊手)

毛毛你太心软,太宠他啦!

另一篇……恐怕得再等会儿了……毕竟快考试了吗……(躺平,任鞭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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